本文初撰於2025年02月20日,後半部分於04月02日完成,故連續性較差,未來將會再次修訂(若是沒有偷懶... )

今天上班時習慣性的打開了podcast,看到報導者有一集講述的是中國人「走線」去美國的故事,它被兩名台灣記者拍成了紀錄片。

忙完手上的事務,就去完整的看了一遍,簡單寫一下自己的感覺。

「走線」,最早是中國穿越危險叢林前往美國的偷渡客的自稱,現在在中國網路社群中此稱呼已被廣泛使用。

和生活在戰爭國家,例如烏克蘭的難民;生活在恐怖統治,例如阿富汗的女性;生活在極權政府,例如北韓的脫北者不同。中國走線的人多數(不排除少數系因政治緣故離開)並不是因為緊迫的威脅而逃離,而是期望獲得更好的生活。

「做中國夢」變為「做美國夢」。

在COVID-19(前稱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疫情之前,有紀錄的中國前往美國的偷渡客每年只有數十人。而中國解除緊急應變封鎖措施後,該數字迅速增長至逾萬人。

厄瓜多對中國護照持有者實施免簽證入境政策,因此其成為走線者選擇的最佳起點。

2024年6月,厄國外交部宣布暫停對中國護照持有者的免簽證入境待遇,聲稱過去一年持中國護照入境者,逾半數沒有出境記錄。

其後走線者轉向距美國更遙遠的玻利維亞,此路線長約1.13萬公里。這是什麼概念呢?幾乎是地球直徑的90%,若從紐約搭機出發,可以飛到北京。

是什麼信念使這些中國人以身試險,跨越遙遠的距離,只為前往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呢?

在中國社媒中,走線者的資訊有許多。有些走線者會在旅程中拍攝影片,上載至抖音(中國版tiktok)和bilibili(中國UGC影片網站)。

和更為敏感的政治議題不同,這些影片可以通過審查並向公眾傳播。

有人欽佩他們的勇氣,但更多的是冷嘲熱諷,將其視為「虛擬寵物」,不乏「又養死一隻,還有嗎?」這種令人驚悚的評論。

民主、自由,是走線者提及最多的詞彙。

只是美國不再是以前那座燈塔。

放棄自己的一切,拼死抵達的目的地,會是新生的開始嗎?

中國的政治環境我不甚瞭解,但卻可以談一談美國。

今年,極右翼的沙文主義者川普和口無遮攔臭名昭著的馬斯克沆瀣一氣、狼狽為奸,一同組成了美國歷史上最大的專制政府。

民主的建立是困難重重、轟轟烈烈的,民主的崩潰則是潛移默化、渺無聲息的。

一個沒有公職經驗、不尊重憲法權利、顯然極權傾向的人,兩次當選總統。

「對許多人來說,民主的腐蝕幾乎無法察覺。通往崩潰的選舉之路隱晦又危險。在選舉之路上,街上沒有坦克。憲法與其他名義上的民主機制原封不動。民眾還是會投票。民選獨裁者維持民主的表象,同時抽換其內容……」

嗯... 似乎說遠了,返回原主題。

總之,我對川普政府的移民政策(合法和非法)的前景並不看好。

而這些走線者,無論之前的生活如何,一旦遭遣返,恐怕下場並不難以想像。

當記者詢問選擇走線的原因時,有人說是「(中國)大環境不好」。

COVID-19應變措施解除後,中國經濟復甦不及預期,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在新任內閣上台之初,為2024年訂定的全年經濟成長率目標5%,就不及外界預期。而一直到Q3,對完成這個非常保守的目標,甚至還有一段距離。於是在年底推出「3C政府補貼」政策,試圖刺激消費。

最終卡線完成5%的成長目標。但這是官方口徑,北京當局向來有美化所公佈之數據的傳統。市場分析其真實GDP成長率是2.4%,僅為官方數據的1/2。

中國民眾顯然會更認同後者的數據。

在中國社媒平台上,有民眾聲稱投遞逾千份履歷,卻仍未找到工作。

找到工作的人也並不開心,還有大量關於企業欠薪的po文。

「你不做有的是人做」,這是中國廣為流傳的一句話,也是中國就業困境的表面原因。

就業市場中企業作為強勢方,極盡壓縮勞工合法權益,低薪水、高工時屢見不鮮。中國網民將「勞動法」比喻為「廁紙」,就是因為企業用工違法成本低,而個人在職場遭受不公待遇或職災時的救濟途徑卻布滿荊棘。

在努力卻換不到未來的現實中,北京當局沒能拿出有力的政策解決問題,而是試圖透過文宣精神激勵年輕人要自覺吃苦。

「經濟景氣時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經濟不景氣時... 」

客觀的說,中國的問題是非常複雜、相互關聯的,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解決。而各地方政府過去大肆舉債,經濟景氣時尚可透過出讓國有土地清償,經濟不景氣時,就會出現大量問題。

中國正在推動產業從傳統製造業向高科技和服務業轉型,但這是一長期工程,其效用不可能在短期顯現。

在這一過程中,出現求職者技能和企業需求不匹配的現象,致使結構性失業。

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學生更傾向於高薪高質量的白領工作,但市場所提供的多為低薪或低技能崗位,這種落差使不少大學生選擇待業。同時亦降低了中國民眾結婚和生育意願,使中國人口出生率進一步減少。

房地產市場長期低迷導致債台高築的中央和地方政府金源減少,更加無力使用大規模的經濟調控手段。

而薪水低致使民眾手上沒有錢、亦不願花錢,國內需求疲軟,企業收入減少,被迫裁員,陷入惡魔的迴旋。

中國的遇到的是長期性的結構問題,在短期無法解決的狀況下,怎麼辦?

轉移視線,台美就成為其掩飾國內問題的擋箭牌。當有「來自外部的共同敵人」時,就能延緩內部問題這隻炸彈引爆的時間。

但... 多數人沒有錢,那錢去哪裡了?

多年前中國政府媒體「人民日報」發佈題為「1%人佔40%財富,兩極分化動搖美國人逐夢信心」的報導。

是背後的鏡子,只照別人,不照自己呢。

在人民日報那篇報導的五年前,時代周報曾發布題為「中國0.4%的人掌握了70%的財富,有錢人都是誰」的報導。

或許人民日報的記者不看其它新聞媒體的報導。但在批判美國兩極分化的文章發表一月後,人民日報自己又有一篇報導,題為「報告稱我國頂端1%的家庭占有全國三分之一以上財產」。

兩極分化會動搖美國人逐夢信心,但中國人不喜歡賺錢,就喜歡吃苦,所以不會動搖是嘛XD。

嗯喔... 你說和美國還有6.7%的差距呢?原來你們已經很滿意了。

更加劇民間不滿的,還有屢見不鮮的腐敗問題。

北京當局的肅貪決心毋庸置疑,但屢禁不止、還有愈演愈烈的勢頭,這又是何故呢?

陸媒前日報導,一個偏遠落後地區的三線城市的副市長,六年前辭職後潛逃至今,檢調在境內查封了其1,000餘處房產。

只能說又一次證明了特色制度「自我監督」的優越性。

柯文哲作為首都臺北市的市長,才被控貪污不到1億,而中國一個偏遠地區的副市長的貪污數額就達到了柯P的140倍(31億中國元,140億台幣)。這麼看柯P完全是清廉的好官嘛><。

若是以首都的標準,2019年落馬的北京市副市長僅現金就有1,648億中國元,還有207套房產和黃金20公噸...

數字已經大到想像都想像不到呢... 作為名義上的社會主義國家,好奇在中國有多少人真正相信它會實現呢?

唔,似乎又說遠了。

回到主題,在紀錄片中出現的許多走線者,甚至不會英語,交流全依賴於翻譯程式。即使這樣仍義無反顧選擇前往美國...

其中有一對來自中國的同性伴侶接受了記者採訪,他們選擇離開中國的原因是希望可以合法結婚,而這在中國是不可能的。

北京當局長期迴避性少數群體(LGBTQ+)和女性平等權力的議題,猜測有多種考量。

首先,LGBTQ+和女性平等權力在中國被視為是「來自西方的價值觀」滲透,LGBTQ+在各級政府機關更是禁忌般的存在。例如影片的審查機構,中國新聞出版廣播電視總局就將同性戀關係列為嚴厲禁止事項。

被禁止是結果,原因除卻北京當局將其認為是「西方世界所謂『人權』」的一部分,其實也有相當一部分的民意基礎。

過時偽善的儒家思想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一部分,遺害至今,這在各個領域都有顯現。

儒學作為封建社會中維持專制政權的工具,強調集體(即國家)高於一切,「先有國,後有家」,因此個人應該、亦必須為了集體而做出犧牲。儒學從根本就是反民主的。

而被儒學荼毒的中國民眾,長期以來所受到的教育是Heteronormativity,並由此形成了Heterosexual hegemony的社會。

台灣作為亞洲第一個承認同性婚姻的國家,在立法過程中同樣遭到來自Heterosexual hegemony的阻力。

那些人的觀點和中國民眾的觀點相似,以「拯救下一代」此類高高在上的姿態,聲稱自己是在「守護傳統家庭價值」。

中國的情事較台灣更為嚴重,因為北京當局的教育方針中含有大量國粹主義和男性沙文主義的內容,並將其作為「文化自信」的一部分。

北京當局長期批判美國的霸權主義,但當其面對少數弱勢族群時,似乎亦沒有展現出「相互尊重、相互包容」。

中國脫口秀演員楊笠,五年前的一句「(有些男人)那麼普通,卻那麼自信」,使部分中國男性認為受到冒犯,記恨至今。

儒學強調的「陰陽調和」和性別角是男性主導的。傳統文化中男性被賦予的是「強大」的角色,女性則是被要求「順從」甚至是「附屬」。長期受到此種文化影響的中國民眾,導致Gender stratification更加嚴重。

男性可以在表演、交談中調侃女性,而位置互換後「弱勢」的感覺,使長期位於主導地位的男性無法承受。

*題外話:所以為甚麼有那麼多男人對號入座呢?心理學中有一種現象叫做Compensation,指的是人會試圖透過某些行為來彌補自身感受到的不足。所以這些「普信男」極有可能是內心過度自卑,而導致了Inferiority-Superiority Complex(指的是一個人有強烈的自卑感時,會過度補償,表現出極端的自負、自大,甚至貶低他人來提升自我價值)。

這些所謂的「傳統文化」,除限制了女性的權力,亦同樣限制了男性。

不結婚,不忠;不生子,不孝。

我曾遇到過幾對中國的同性伴侶,奇怪的是,一些男性同性伴侶會有一方為女性裝扮,一些女性同性伴侶則有一方為男性裝扮,可能亦有受到所謂「傳統文化」的影響,或是迫於社會壓力不得已才為之。

這種現狀是需要從教育著手進行改革,若透過政策強行矯正恐引起民間反彈,但北京當局對此種現況恐怕是喜聞樂見,沒有改變的想法。

中國正進入高齡化社會,勞退人數增加,出生人數減少,領勞退金的人愈來愈多,繳交人數卻愈來愈少,延遲退休亦無法解決問題。

中國的勞退金制度和台灣不同,其使用的是「PAYGPP(現收現付)」制度,即當前勞工繳交的費用會被用於給當前退休者支付勞退金。

現收現付制度可以防止由於惡性通膨導致勞工退休後生存困難,但在少子化的衝擊下,其亦可以變為「國家龐氏騙局」。

在此種情勢下,北京當局會忽視弱勢族群權益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僅是為了因應少子化問題,還和中國歷來的「人權」觀念有關。

中國的人權問題向來是國際社會關注的焦點,從言論自由、強迫勞動,到監視公眾、香港國安法等等等事件。但北京當局對國際社會的指控,則是一直予以否認,並認為這是「西方國家」在干涉中國內政和主權。

不過,在這裡淺淺評論一下,應該沒關係叭(笑)。

中國沒有人權嗎?答案是否定的,但中國的「人權」和普世通用的人權觀是不同的,和許多其它事物相同,中國的「人權」亦具有「中國特色」。

自1997年「十五大(中國共產黨第十五次全國代表大會)」,中國就有提出「保證人民依法享有廣泛的權利和自由,尊重和保障人權」。

2004年03月,中國第十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二次會議將「尊重和保障人權」列入憲法。

不過,在中國黨國不分,黨高於國的現況下,2007年將「尊重和保障人權」列入中國共產黨章程或許是更顯著的分水嶺。

但,中國所保障的人權,是什麼呢?

中國國務院2019年發布的《新中國人權事業發展70年》中,前言段3稱,「人民幸福生活是最大的人權。生存權、發展權為基本人權。中國成功走出了一條符合國情的人權發展道路」。

「符合中國國情」,一般意味著和普世價值相違。

普世價值不一定是完全正確的,符合中國國情的人權觀亦不代表就是錯誤的,關鍵的問題在於執行。

中國憲法對於民眾享有的「廣泛權利和自由」有相當冗長規定,但恐怕只是一紙空文。

譬如,「34.中國年滿十八週歲的公民,不分……都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試問又有多少中國人真的參與過投票呢?

至於所規定的其它權利,由於缺乏救濟管道,當民眾權利被侵害時,仍只能期望遇到「青天大老爺」為其作主。

甚至在近年,有愈來愈多的警員、法官、監察官都需要拿著自己的證件拍攝影片,透過社群媒體維護自己的權益。

回到前述的「幸福生活是最大人權」,什麼是「幸福生活」呢?中共官媒《人民日報(2022年07月06日版4)》給出的答案是「平地種菜、坡地種果、林下養雞,喝上了自來水、用上了智慧手機、跳起了廣場舞…」。

這就是中國所保障的「最大人權」!

中國一貫認為「主權高於人權」,這亦是其所奉行之集體主義的又一次顯現。至於「人權事業按照人民要求發展,發展成果人民共享、普通民眾得到實實在在的利益」這些話…

從中國已故的前總理李克強於2020年記者會中表示的,「有六億人口,每月收入少於人民幣1,000元」,到中國浙江大學教授李實2024年統計的,「中國低收入人群約佔總人口之65%,約9億人」。

在生存中掙扎的人們,或許的確不會在意其它的「人權」了。

中國作為發展中國家,以民眾生存為第一要務無可指摘,但,它不可以、不應該是全部。

只是,在當前的憲政體制下,看不出其有任何「想要」改變的意圖。

而在抵達或許並不存在的未來之前,又會有多少人被迫,為了中國這個集體,做出犧牲呢?

參考資料:

最後更新於 中華民國114年04月03日